打一場認為我不會贏的仗——認為我不會贏,持這種看法的,除了對手,還包括一般人、友好、自己團隊的人。我坦言,無論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都是以卵擊石,知其不可而為之。
朋友聽到,引用《逆權大狀》一句話回應:「石頭雖然堅固終會化作沙土,雞蛋再脆弱都可以孵化出生命。」這使我想起了創辦不牟利學校十年的經歷。
只不過為了下一代
十年前當我辭去一份「高職」時,一長輩問我到底是為了什麼?我說:「我只想教好下一代。」這長輩不相信我的說話,大概因為他身處的,都是名利場,充滿辦公室政治和權力鬥爭。他問了我三次同樣的問題,我回答了三次同樣的答案,但他都不相信。
本來沒想過創辦自己的學校,倒是因為被熱情的學生與家長所感動。記得當時幾位家長請我回去跟他們見面,我說這不大適合。然後,家長為我在一個公園籌備了一個茶會。那天,家長與學生本來要參加另一邊的聚會,不少人在另一邊聚會中途離場,紛紛跑來公園跟我見面,深深地觸動了我的內心與靈魂。
就在公園的聚會,家長提議我創辦自己的學校。因為捨不得這些學生與家長,我也很快做出了創辦學校的決定。但當時也有老師勸阻,說看過有人創辦學校,一兩年或頂多兩三年就倒閉,叫我三思。對手聽聞我創辦學校,立即散播各式各樣的謠言,去嚇唬熟悉的老師不要跟隨我。甚至把我已經在教育部登記註冊的學校,註冊多個月後仍然造謠說成是「沒有註冊」的!
也有家長以為創辦學校輕而易舉,殊不知為了找尋校舍,我跑了大約十間不同的學校,到處吃閉門羹,最後才獲得一家學校租借教室,而且費用不菲。外人以為辦學是一門賺錢的生意,不知道我一直在虧本辦學。為什麼即使虧本也要堅持辦學呢?這就是為了教育好下一代。
獅子與老鼠的戰鬥
創校第一年,就已經在公開比賽中拿了一系列冠亞季軍大獎。以前在別的學校,平均大約每五十名學生才拿一個冠亞季軍,筆者創校第一年就已經做到,平均每四至五名學生,就在公開比賽中拿到一個冠亞季軍。
這當然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,是整間學校的積極上進校風,學生、老師、家長一起的努力成果。擅長參加比賽的一位家長,也貢獻不少,可惜這家長其後沒有繼續發揮他的所長,我唯有親自帶領學生投入每一場公開比賽的拼搏中。
自己也沒有考慮過,我是否可以把一個「平平無奇」的學生,能夠在幾個月時間,訓練好出來參加公開比賽?這學生看見將要面對強勁的「長勝將軍」勁敵,已經膽怯,甚至在與其他同學集體排練時,一點水準都拿不出來。看到這學生膽怯,我立即對她說:「你要戰勝的,是自己!」
聽說過,一隻獅子帶領的一群老鼠,可以打敗一隻老鼠帶領的一群獅子。就這樣,我與我的學生積極排練,而對手卻驕傲地等待看我們的「失敗」!結果,無論在個人比賽還是集體比賽,我的學生和團隊,竟然一下子打敗了「長勝將軍」!
善良比聰明更重要
「長勝將軍」當然也不相信這公開比賽的結果,還問了我一句:「你覺得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嗎?」我連忙回答,誠然少不了教師、學生、家長的努力。當與老師進行賽後檢討,表揚哪位老師訓練出亞軍、季軍,一老師說:「那幾名冠軍學生,都是校長你親自訓練出來的啊!」倒是自己從來沒有去想過,這竟然是真的!
學校每年都在校外公開比賽中,榮獲不少冠亞季軍大獎,從創校平均每四至五名學生榮獲一項冠亞季軍大獎,到近年做到平均每兩名學生就拿到一項冠亞季軍大獎。之前不相信我真心想教好學生的那名前輩,還連續多年親自給我的學生頒獎!
但也聽到外人質疑,訓練學生就是為了拿獎嗎?事實上,我也看到有學生因為打敗了「長勝將軍」,變得驕傲自滿,變得追求虛榮,敵視他人,而不是謙虛地好好努力學習,走向了歪路。從這一例子來說,我自認失敗,疏忽了品德教育。
善良比聰明更重要,從失敗中吸取經驗教訓,開始加強對學生的品德教育。「心中有愛,人見人愛。說好話,做好事,存好心。勝不驕,敗不餒。王者之兵,勝而不驕,敗而不怨。」這已經成為我們學校的校訓。
冠軍從不炫耀自己
最令我引以為榮的,是一名女學生「三連冠」,能夠在公開比賽中連續三年奪得冠軍,而且是一直跟著我一對一地學習的。這學生之所以令我感動,是在電台節目一次訪問時,請她展示她的「拿手好戲」,她並沒有展示任何一項她的冠軍作品,她反而拿出了在比賽中一次因為意外失誤而「失手」的作品!
這位「三連冠」女學生,從來不公開展示她的冠軍成績,反而公開提及她那一次的失誤。她知道自己學有所成,成績並非僅僅來自獎項,而是植根於內心的學習成果。這女學生在「三連冠」的那一年,也是她畢業的那一年,在跟隨家長離開的時候,特別再三走上前,緊緊地擁抱著我,令我感動萬分!
「知其不可而為之」,這是做人的大道理。人要有一點鍥而不捨的追求精神,很多事情都是經過艱苦努力和奮鬥而得來的。知其不可而為之,並不是指明知道做不到而偏要去做,而是做事不問能不能,但求該不該。或指不求結果只求過程,不論結果如何,但求問心無愧。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堅持,而是堅持才會看到希望。
拙作提過一故事,說有一個人看到上帝顯靈,要他用盡全力去推一塊大岩石。但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仍然徒勞無功。何必花時間去做徒勞無功的事呢?這個人帶著疑問去問上帝,上帝回答:「我從來沒有說過期望你推得動那塊岩石,你的任務只是推。你盡了全力卻感到一無所獲,但事實真是這樣嗎?看看你自己吧,你的雙臂變得健壯而有力,你的背部曬成古銅色,你的大腿已經變得非常結實,你的能力已經超越當初的你。現在,輪到我來移動這塊岩石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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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是新南威爾斯大學政治學博士兼新聞與教育工作者,Ryde市議會西選區獨立候選人 林松(Lin Bi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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